我是刑事审判庭的一名法官。有人说,刑事法官是手持天平的人,我却觉得,更像是在悬崖边走路的人,每一步都得稳,每一眼都得准,每一颗心都得正。这些年,我悟出三个词,公心、细心、仁心。它们像三块基石,托起我审理的每一起案件。
公心,是我的底线。
刚入额那年,一位律师来找我,说有个案子在我手上,希望“照顾照顾”。我解释说,法院一定查清事实,给被告人一个公正的判决,请他们放心。那天晚上我失眠了,想起师傅说过的话:“法官手里攥着两样东西,一是法律,二是良心。法律是公的,良心也是公的,偏不得。”
后来那个案子,我按程序走完审判流程,依法作出判决。宣判后,被告人说要上诉,他的辩护人却走过来说:“张法官作的这个判决,虽没有达到你的预期,但量刑时已经把所有有利于你的情节都考虑了,没有上诉的必要。”那一刻我明白,公心是让法庭上的每个人都感受到,这里没有私情,只有法律。
细心,是我的本能。
2023年,我办了一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,涉案金额八千多万,卷宗六十余本,九十余名集资参与人,几千上万条转账记录。
那段时间,办公室的灯总是亮着。我和助理、书记员一张一张核银行流水,一条一条对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,把每个集资参与人的投资时间,投资金额,分红,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,计算出尚未归还的本金数额。同事笑我:“你这是做法官还是做会计?”我笑了笑没说话,继续对。因为我知道,差一个数字,就会影响损失金额的认定,进而影响判决的退赔金额。
细心是什么?是不放过任何一笔流水,不忽略任何一句供述。真相往往就藏在细节里,不把它翻出来,怎么对得起那九十双期盼的眼睛?
仁心,是我的温度。
去年那起交通肇事案,我一直记着。被告人王某醉酒驾车致自己重伤、被害人双下肢截瘫。两边都是普通农民家庭,一个拿不出赔偿,一个付不起后续治疗费。
我去王某家走访,看到他话都说不利索。他妻子红着眼眶说:“法官,不是不想赔,是真拿不出。”被害人家属那边,三十多万的治疗费已经掏空家底。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,如果我是他们,该怎么办?
那段时间我跑了好几趟,组织公安、检察、镇里、村里一起想办法。反复调解,反复沟通,最后被告人亲属凑了30万,双方达成和解。结案那天,被害人家属送来感谢信,信上写着:“感谢您在我们最难的时候,帮了我们一把。”
我把信收进抽屉最里层。不是为表功,是提醒自己,刑事审判不只是定罪量刑,更是在人心上绣花。女法官心细,绣得细一点,伤口就好得快一点;女法官心软,多跑几趟、多说几句,也许就能把一个快要碎掉的家,重新缝起来。
公心让裁判立得住,细心让事实理得清,仁心让司法暖得起来。这就是我的“三心”法则,一个刑事女法官最朴素的手艺。